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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官职似泥沙”——名士张捄

2012-07-09 10:33:54 《干越历代名人考略》(卢新民编著) 佚名 【字体: 点击数:

    张捄(18661928)号匡予,晚号酉覃园居士,余干柴家店人,光绪辛卯科(1891)举人,为人耿介,虽然做过农、工、商部主事(相当于部里的司长职位),也任过京官,但依然清风两袖,晚岁闭门著书,老死故园。他工书法,锋力雄健,人得片楮以为宝。有石印字帖行世。精《说文》,商务印书馆出版过一部《许书余》散文专集。匡予先生的道德文章,为邑所钦重。

 

南关书声

 

   匡予先生的父亲张咏梅,清朝名拔贡,门生很多,全国著名收藏家叶恭绰就是他的得意门生之一。可是他自己的儿子张捄六岁时却送往南关舒家的舒德昌先生处去启蒙。余干曾流传过一段这样的故事:张咏梅亲身带着儿子去拜师时,德昌夫子见张捄的仪表拔俗,举止有度,当时十分高兴,随后就告诉自己的妻子:“今天我们家中收到一位好门生,看这小子头角峥嵘,非凡物也。”等到第二天张捄开音读书后,他又悄悄地对妻子说:“我刚才听了这孩子的读书声调前清后尖,其后必傲世妒俗,非官场人物,当笔墨终身也。”这个故事我们且不问它的真实性如何,从父老津津乐道的情况看来,至少可说明两点,一是张捄先生童年时代已崭露头角,并为阅历很深的舒德昌先生所发现、所器重而着意培养,昔人有言:“几许儿童成大业,端赖启蒙在知方。”二是表达了乡人对张捄先生傲骨嶙峋,守正不阿的高尚品德和无限崇敬的心情。

 

帝命荣归

 

   张捄先生北上进京参加会试,正好“恭逢其会”赶上了举国闻名的公车上书。他签了名,在他本人的历史上增添了光辉的一页。清廷很快废除了殿试,但对优秀士子,又临时变了一项方式。进京来会试的举人,可以量才点授官职,匡予先生才华出众,那时被点为农、工、商部主事(相当于部里的司长职位)

   在封建时代,人一旦做了官,讲究“衣锦还乡”。那时张捄是一名京官,当然可以请假回里省亲。他回余干的消息,很快就在父老乡亲们中传开了,大家都非常高兴,并感到光彩,因此决定筹备为张主事“接风”。张氏族人又另外请了一台徽班在祠堂唱几天戏,以示庆祝。并请他本人在祠堂大门题上一副对联,藉光门楣。当时的张捄先生因盛情难却,就亲笔写了一副这样的对联:“三千里帝命荣归;五百年祖德发现。”北京和余干相距约三千华里,余干乡贤张吉是明代全国十五名理学家之一。张捄就是他的后裔,五百年前的张吉也点过主事。联语既切事实,而又妙语双关,苟非生花之笔,曷能出此也。

 

“回看官职似泥沙”

 

   满清灭亡之后,张捄不屑做遗老,更不想重新做官,可是有些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同个人的想法背道而驰。民国初年,时任江西省省长的威扬,慕张捄之名,委任其为瑞州府(今高安县)知府,张捄本拟走马上任,谁知那时官场的陋习俗例,仍然根深蒂固,一般被任命去某州、府、道、县的官员未上任履职之前,在南昌就首先要“拜客”,联络感情。当时张捄应该去拜访的对象,就是瑞州府的旅省豪绅巨贾。可是一身傲骨的张捄,他怎能去干这样卑躬屈节的无聊应酬呢?因为他没有履行“拜客”的过场,却果真恼怒了一位瑞州府(高安县)的省绅胡绎。民国初,胡绎任江西省的实业司司长(相当于后来的建设厅长)。胡绎说张某“目中无人”。很快就发动了部份旅省士绅来挡张捄的驾(就是拒绝不要他去上任)。假如是旁人遭到“挡驾”的打击,肯定会懊恼万分,而张捄闻讯之后,到却心地恬然,毫不介意,正好借此向威扬辞职。他把这事告知了威省长,威省长本人也十分同情这位书生面目的张捄,当即在其辞呈上批了八个大字:“无意宦达、志乐林泉”。这时张捄高兴极了,并朗诵白香山的名句:“从今光阴皆已有,过去日月属官家。行到午时欢到夜,回看官职似泥沙”。这首诗正好就是张捄那时情景的写照。

 

名士自风流

 

   民国初年,江南的最高学府“两江高等优级师范学校”定址金陵。那时儒林宿学,云集南京,和张捄同时被聘登上讲坛的有“庐山三杰”之一的李凤高(拙翁)、著名书法家李瑞清等。张捄对“说文”功底很深,讲学时,写成了一部《许书余》做讲义,三十年代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发行问世,对研究“小学”、“说文”者,为一良好的参考丛书。

   六朝金粉的秦淮河畔,歌船画舫,引来了不少的风流过客。张捄的夫人龙氏,名门闺秀,永新名娟,知书娴礼。每逢春秋佳日、月夕花辰,伴着文采风流的名士,夫婿双双泛舟于碧波翠涛,时人目为“神仙眷属”,在那时确有超尘拔俗之慨。

当军阀混战,大江南北遍地烽烟之际,高人雅士,有时苦中寻乐。张捄精通音律,能用鼻孔吹箫,某次在莫愁湖上,他以绝招奏“高山流水”,引来了不少知音,高士李凤高曾风趣地用龚定庵的名句“剑气箫声”来唱和,一时传为佳话。  

 

风流余韵凤凰庵

 

   清代名词人蒋士铨童年时代在余干的读书处“凤凰庵”,地处信河下游,茂林修竹,环境清雅,为广信一带去南昌必经之水路。人杰地灵,加上庵前有蒋亲书的“须从这里过”的石刻一块和他那幅胸襟开阔的对联“进步莫嫌山路窄;出门唯觉水纹宽”,更招引了不少的骚人墨客。有一次,张捄晋省,舟过木樨湾,登岸游凤凰庵,吊古寻幽,并在庵前的竹林中刻了一首五言绝句:“都从这里过,铅山此中座。竹林不见僧,蒲团空坐破。”以缅怀先哲,感叹名庵之盛衰,诗情墨色,一时传为佳话。 

 

暮境萧瑟

 

   张捄晚岁返余干,定居北街女婿李纪芳(故省文史馆员家,闭门著述,以鬻字为生。门首亲题“柱史风微”四个大字。一时登门来求墨宝者,络绎不绝,户限为穿。张捄晚年嗜酒,故又号酉覃园居士,寓有退居田园,借酒浇愁之意。一年岁末,银钱紧张,两袖清风的张捄,更感困难。适逢这时有某俗吏为附庸风雅,久思求得任过清朝农、工、商部主事张捄的真迹,藉以抬高身价。便托人在年关送上一张玉版宣纸,并附有润资银洋四十元,乞书对联一副,要求赐呼某某。那天,张捄酒后兴豪,挥毫写出:“虚心竹有低头叶;傲骨梅无仰面花”的对联一副,一气呵成,自感很满意,随即盖好了图章,摊在书桌上个人欣赏。正好这时来了一位朋友相访,也对这副对联十分雅爱,啧啧称善,随口又说了一句:“您老这副对联,真是铁划银钩,若是落在名人手中,那真是翰墨同芳。可惜这位求字者品格不高!”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客人的这一句随意口语,却冲动了这位志洁如玉的张捄。一时就将这一副自命得意之作的对联,撕得粉碎,马上就将预收的润笔着人全部退还了那人。实际这时的张宅,正是缸无颗粒,急要一笔钱去安排春节之所费。由此,更显出张捄的超尘拔俗。

   民国十七年(1928)的除夕,这位穷困潦倒的张捄先生卧病不起,余干的一代名人,在这岁甚灭寒之际,与世长辞了。

   天丧斯文,阖邑同悲,他生前同里的老举人吴宝田先生更是悲不自胜,有《哭张匡予水部哀辞》:

腊岁飘然谢岁周,可怜水部擅风流。

生谙世路崎岖味,死见文人变化秋。

夜月有光呈古色,春风无力破今愁。

茫茫天道何惶问,最是名山事业休!

   文人哭文人,自是情真意切。濡笔至此,缅怀先哲,真有“义彩已随龙化去,灵光应有鹤归来”之感焉。

(吴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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